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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在华文化传播中心的构建及其历史终结
撰稿:作者:于佐臣 青岛市史志办公室《史鉴》 文章来源:浜庝綈鑷? 发布时间:2018-11-02 16:5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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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的胶济铁路通车,使青岛自由港处于一个新的发展平台上。据1905年中国海关总署的贸易和关税数字来看,1898年刚刚开港的青岛已经赶上了1863年就已开港的烟台。至1906年,青岛和烟台的海关投入出现一升一降,青岛的增长为58.3%,而烟台却负减6.1%。至1907年上半年结束时,青岛的关税额已在中国36个海关中跃居第七位。经济发展的快速提升,必然引起德国对青岛的殖民政策作出调整。


具有界标意义的1905年,德国胶澳总督府开始着手研究青岛租借地内独立文化政策的计划和出台,并称即将制定的文化政策是德国在华政策的最重要任务之一。按照殖民当局的初衷,所谓“独立文化政策”所包含的内容系殖民者在青岛乃至山东所有的“建设”和“成就”。但后来磋商建立一所中德合办的高等学府——即后来的德华大学,文化的概念被大大局限了,对于其使命的理解,主要是指在这所德华大学中对于德国教育、德国知识的传播和德国精神的培养,“对此殖民地,我们德国人在现代民族文化生活的最重要领域——教育事业提出的任务,可以按照前述作简要概括。……在我们的殖民地,我们不许可似香港一样限于培养通过学校教育只是为了易于得到生计的工具这样一些中国人,我们更应该以广泛的方式影响其精神和个性,使之成为具有德国知识和德国精神的影响到全省乃至与青岛在经济上相关的腹地的工具。”德国胶澳总督府关于未来文化政策的表述,从与香港的比较中给即将创办的德华大学以定位,即不是短视地迎合一时之需培养一些“易于得到生计的工具”,而重在打造其精神和个性,传播德国精神的影响,作为以德式教育承载的文化宝传,向山东和沿黄腹地辐散。 


1905年9月,清政府下诏,取消八股式的旧考制,而在全国范围内按照西方教育方式举办各级新式学堂,令学部大臣迅速颁发各科教科书,以定教育内容和方向。相沿数千年之久的科举制度遂告废除。这个具划时代意义的教育改革,为德国殖民文化政策的出台,提供了良好机遇和协调的大环境。 “文化引导贸易”的观点一开始就被德国殖民地当局所认知。1904年,德国殖民当局出台一项为当地培训教师的计划,时任副总督的雅可希森揭示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将全省乃至全部与青岛发生经济往来的内地地区浸润在德国知识和德国精神之中……,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符合我们的消费水平和我们的地位的经济水平中的我们那一部分。”德国知识和德国精神的“浸润”,往往使中国民众付出血的代价。


1901年11月24日《青岛官报》报道了“高密事件”,据德国方面统计的数字,中国方面死亡117人,伤107人,在135户中有20户全家被杀。修筑胶济铁路过程中的一系列流血事件,对那些对于中国社会心理毫无所知、对于中国民众的精神所向和信念视而不见的人一味描摹的“太平景象”是有力的批驳。在外力强行扭曲之下的畸态“现代化”,靠武力推进的“模范殖民地”建设,处处遭遇来自中国民众的强大反作用力,使占主导地位的中华文明与青岛的“德国文明标本”的内在交融,以及对西方“文明使者”的“鼓舞和示范”的积极回应变得十分艰难而遥远,在野蛮的武力报复之下,在中国民众中植根了一种新的爱国主义情感,加剧了两种文化之间的冲撞与情感裂痕。


在青岛租借地“独立的文化政策”出台之前,殖民当局所面临的,更多则是来自中国民众的强烈敌意和文化对峙心状。改变这种现状,为殖民政策注入新的内容已是势在必行。德国在1905年之后几乎是用一种追赶的姿态开始对外政策的调整,驱策“文化快马”投入一场文化输出的竞争,并且坚信德意志这个崇尚哲学和教育的民族,能够后来居上在这场特殊竞争中扮演特别重要的角色。


关于对外文化输出的对象,德国的选择首先是德国出口商品的倾销地,这些地方同样也是文化输出的目标地区。一方面,这些地区还未沦为某个大国的附庸,另一方面,又预示着一种巨大的经济前景。选择的最终结果,首先是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境地的古老帝国——中国。


地域广大、人口稠密的中国,哪里更适宜建立德国文化的传播平台并进而成为德国在中国的文化中心呢?只有处于德国租借时期的青岛,在结束最初的军事对峙之后,青岛已创造了一个向中国内地发动文化攻势的极为有利的出发地和动力站。帝国海军部管辖的青岛租借地能否承当德国文化在中国的传播中心的任务?从开始提出到最终确定,经历了一段曲折过程。德国政府高级官员中赫赫有名的“大海军主义”倡导者,帝国海军部国务秘书梯尔匹茨是设立“青岛中心”的积极推动者。征得他的同意,胶州湾保护领地中心管理处顾问奥托·克伯勒尔加入专事对华政策研究的“德中联合会”,成为海军部打入该组织、努力贯彻“青岛中心”主张的一颗钉子。他坚持认为,青岛租借地是“德意志文化出口的最合适的转运中心”,根据海军部意向,竭力把联合会的工作中心拉向青岛。当然,海军部的主张,不仅出于对所辖青岛租借地的格外关注,还带有显而易见的“大海军主义”的影子。当时,摩洛哥危机乍过,“海军舰队扩建计划”渐成泡影,梯尔匹茨寄希望于这匹拉车的新马能改变扩建计划难以为继的窘境。况且,青岛已成为帝国海军在东亚地区举足轻重的支撑点,有着实施这一计划的一切可能条件,德国文化出口在那里可以放手行事,完全不必因为列强掣肘而有所忌惮。

(德华大学老照片)


设立“青岛中心”的主张最终落脚在创办一所德华大学,整个创办经过是这一主张的“显影成像”过程。最早提出中德合办德华大学的是卫礼贤。1904年他曾专文拟请总督府考虑他的建议。当时,他的拟请并不仅仅为礼贤书院的未来开辟进入高等教育的通道,而且希望未来的高等教育能摆脱社团、教会办学或“家自为学”的窠臼,凭借殖民当局的力量为德意志文化的更大涌入铺平坦途。卫礼贤一直以自己对中国问题的看法影响殖民当局,他不赞成动用军事暴力来推动租借地建设。他曾提出将驻扎高密的占领军撤回青岛的主张,引起总督对他的不满,但胶高撤兵终成事实,殖民当局的“怀柔政策”也由此开始。


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或一个地区的“现代化”是不能通过强权加以推进的。现代化本身不能视为一种强行给与的“恩赐”,它必须表现为一种需求,一种在社会中明确表现出来的需求,而要培育这种需求,则必须通过教育。卫礼贤基于这样的认识,拟请总督府在青岛创设一座高等学堂。但这个设想并未马上引起积极回应。 


1906年,胶澳总督府在本年度的备忘录中提出一项“华人学校的计划”,计划内容包括学校结构、组织、招生、教学计划、科系设置以及师资来源等,是最早成型的一份内容系统、详尽的建校计划。之后,德国驻北京公使莱克斯在一份对华文化政策备忘录中,引用了汉堡大学著名汉学家奥托·弗兰克在青岛建立一所德华高等学校的想法,他本人还提出关于这所学校的办学原则,即必须迎合中国的实际需要,在财务和管理方面与中国合办,这一主张被称作“一种(体现)地位平等,同时又承认中国主权的明智政策的范例之一”。莱克斯的动议,很快得到海军部的积极回响,中德外交遂围绕创办德华大学进入谈判程序。


1908年7月8日,中德双方在青议设德华大学,将其定名为“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堂”,并商订《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堂章程》。章程规定:“本学堂系中德两国政府合办,中国协筹开办经费四万马克”,德国政府拨付60万马克开办费,分3年划拨。该学堂设预备科和高等科,高等科设法政科、工科、医科和农林科四个专业。 1909年10月25日,德华大学举行开学典礼。开校以后,声名日隆,国内学子视入德华大学如留学德国,“有志留学而财务不逮者”率相入学,1912年该校有学生340人,来自全国15个省区。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对德宣战,继而出兵青岛,日德青岛之战猝发,迫使德华大学解散。在校学生200余人归并到上海德国人举办的同济医工学校(今同济大学前身)。青岛德华大学开校5年的历史虽然短暂,但作为青岛高等教育的历史开篇却影响深远,其开放与融合的办学方式,虽然基于对传扩德意志文化的追求,但最终促成其办学模式、教育理念与中国社会发展的结合,顺应了青岛建设发展的客观需要,其受益者不限于青岛一地、山东一省,覆盖了与青岛经济具链带关系的广大腹地乃至中国南北14个省区,成为一所闻名全国的高等学府。

(德华大学老照片)


1912年,孙中山先生赴德华大学访问并发表演讲,将其誉为一个成功的“模例”,勉励德华学子“要把这个模例扩展到全中国”。诚然,殖民形式的文化不会产生理解,更确切地说,德华大学的办学实践只是确认了两种文化之间的距离,并试图为缩短距离而做出努力,但不能因此断言,这种努力无助于彼此走近而是在两者之间垒上了墙。正确的结论应该是,这个带悲剧色彩的历史终结,正是开启未来的有力铺垫。

 

据:青岛市史志办公室《史鉴》 作者:于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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